使他们在洗刷污名时会有所顾忌

       当一个人与他人竞争失败时, 他对这件事就会特别敏感。比如, 面试时录用了其他的应聘者, 或者自己在激烈的竞争考试中被淘汰了, 这时失败者就会对这种失败特别在意, 觉得自己因此而" 蒙受了羞辱" 。虽然这种羞耻有时会演变成催人前进的动力, 但更多情况下失败者会感到非常沮丧。因而, 日本人常常会想一些巧妙办法来避免直接的竞争。日本的小学中几乎不存在什么竞争, 这是美国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教师的天职只是帮助每一个小孩在自己原来的基础上有所提高, 而不能拿一个学生和另外一个学生做比较。

       日本小学里没有留级制或重读制, 一年入学的儿童都在一起学习全部课程, 一起毕业。小学生成绩表上记载的是他们平时在学校的表现, 而不是他们的学业成绩。在小学升中学时, 会对每个小孩进行一场入学考试, 这时竞争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竞争的激烈程度也是可想而知的。因而每个老师在得知自己的学生没通过考试之初都日本生活的另一个比较独特的特点就是在社会机制中安排了很多的中介人, 这样即使有冲突关系的两者也不太可能发生直接的正面冲突。这种中间人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当一个人由于自身力量的有限而可能在做某事上失败时, 为了避免失败给自己带来的羞辱感, 他就非常需要有个中介人, 这个中介人起着为当事者双方沟通的桥梁作用。甚至在诸如结婚之类的重要事件中, 双方也都是各自先找中介人做细致的沟通, 借助中介人来推进事情的进展。

       不仅在直接竞争的领域, 在许多其他的领域中日本人为了避免给他人造成羞辱, 引起所谓的" 名誉的情义" 问题, 他们制定了各种礼节礼仪来缓和矛盾, 以便把矛盾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例如, 在农村, 男青年都是挑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向自己心爱的姑娘示爱。男青年去时都是用毛巾蒙上自己头的, 这种装扮并不是因为怕姑娘们认出他, 而只不过是鸵鸟式的小技巧, 是为了在遭到拒绝后第二天不会感到羞耻。

       通过以上的这种种方法, 日本人避免了因失败而引起的耻辱。虽然人们强调在受到侮辱时受辱者有义务要洗刷污名, 但在日常的实际生活中, 这种洗刷污名的义务就是人们适当地做一些安排, 使人们在相处的过程中不再感到那种受辱感。与此同时, 日本人是崇尚礼仪的模范, 而正是由于这些礼仪的存在, 使他们在洗刷污名时会有所顾忌。虽然日本人会把受到的侮辱转化为自己获取成功的动力, 但日本人总是会用一切方法来限制这种侮辱他人事件的出现。

       只有在特定的场合或传统刺激的手段不能奏效的时候, 人们才会想到侮辱对人的积极作用。正是由于这种侮辱的鞭策作用, 日本才得以在远东取得统治地位, 并在十年间成功地推行了它对英美战争的政策。

       看吴稚晖的两次" 冤" 的际遇

       吴稚晖是个民国怪人。在国民党内, 他无疑属于元老级的人物, 但其政治表现, 却总是二丑模样, 半是名士派头, 半是玩笑洋相, 总也正经不起来。日俄战争期间, 留学生在东京开会, 吴稚晖上台大骂西太后, 骂着骂着, 肚子一鼓, 裤子掉了下来, 提上之后, 面不改色, 依旧是骂。北伐成功, 国民党当了家, 吴稚晖成了元老中的元老, 而且年逾耳顺, 奔七十了, 却依然为老不尊, 疯癫如故。喜欢穿土布大褂, 坐三等车, 睡大车店, 还特别喜欢在住所周围的空地上方便( 吴《斗室铭》有句云:" 耸臀草际白, 粪味夜来腾" ) 。极其健谈, 话匣子一开, 就关不住, 所讲的话庄谐杂出, 格外喜欢在脐下三寸左右徘徊, 越是有女士在场, 就越是卵蛋、精虫的说个不停。为文, 最喜欢的东西, 一个是嘲笑瘌痢头的《瘌痢经》, 一个是一开首便" 放屁, 放屁, 真正岂有此理" 的鬼话《何典》。西太后死的时候, 吴稚晖写文章去骂, 要李莲英伸手扪西太后" 干软的乳头" , 全不顾人家看了会不会呕吐。

       不过, 一生嘻嘻哈哈, 老不正经, 拿肉麻、下流当有趣的吴稚晖, 也有不爽的时候。第一次是甲午之后, 知识分子闹变法, 康有为叫得最凶。公车上书之后, 同为举人的吴稚晖慕名去见康有为, 说起中国之病, 公推" 八股" 、" 鸦片" 和" 小脚" ( 缠足) 为三害, 由是约定, 大家不再参加科举考试。三年后, 吴稚晖老实地遵守了约定, 没有下场, 可是康有为和弟子梁启超却照考不误, 康有为还中了进士。吴稚晖一怒之下, 一度愤而" 反动" , 故意跟进步潮流唱反调, 为难追求新思潮的学生( 时吴在北洋学堂教书) , 好不容易才回过味来, 死活也不肯在北方跟康梁们一起干了, 跑到家乡, 另起炉灶。后来吴稚晖从康党变成革命党, 估计跟这次" 上当受骗" 很有关系。

       吴稚晖的另一次不爽的经历, 跟《苏报》案有关。亦宦亦商的陈范接手《苏报》, 半出于对朝廷的不满, 半出于销路的考虑, 将报纸交到了爱国学社里笔和嘴巴都很厉害的一干人手里, 吴稚晖也算是其中的一个。这些人在报上大骂皇帝, 骂得北京的西太后坐不住椅子, 动用国家力量来惩办" 乱党" , 具体的经手人却是很开明的俞明震。俞明震兵马未动, 却先托关系找到了吴稚晖, 在出示了朝廷要将《苏报》同仁拿办正法的谕旨之后, 却连说" 笑话, 笑话" , 并说他们以后可以多联系, 告知了联系的方式, 最后暗示, 吴稚晖可以出国避一避, 去欧洲、美国均可。对于俞明震的卖好, 吴稚晖和《苏报》的同仁蔡元培、章士钊、章太炎和邹容等人, 开始是当笑话听的, 由于有租界的庇护, 他们根本没把北京那个老太婆的雷霆之怒当一回事。在此之前, 租界当局已经找过他们若干次, 并保证说, 只要他们不私藏军火, 仅仅是批评清政府, 没有关系。但是, 他们没有估计到的是, 即使是西方国家, 国家的利益和言论自由的理念比起来, 后者依然脆弱得很。当西太后很是认真的时候, 已经跟清政府达成了协议, 而且有四万万白银的赔款厚利要拿的西方国家, 多少都是要给点面子的, 尽管这个西太后, 刚刚很不人道地把一个" 持不同政见者" 杖毙掉了。于是, 《苏报》案发了, 章太炎和邹容进了租界的监狱, 虽然在清政府看来是重罪轻判, 但毕竟有人受了惩罚。在《苏报》同仁大多避开的同时, 吴稚晖走得最远, 真的去了英国, 全不在意英伦居大不易的花费。

       案发后, 有消息传出, 说章太炎和邹容的入狱, 是吴稚晖告的密。当然, 这是冤枉的。尽管吴稚晖走得远了点, 如果仅仅为了避难, 似乎没有必要, 但章、邹二人的落网, 的确跟吴稚晖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当时办案的人, 无论是中国方面的官员还是租界的巡捕房, 都没有任何的热情, 事还没办, 空气早就放了出去, 咋呼得地球人都知道了。章与邹的被捕, 完全是这两人的自投罗网, 找上门去的, 大概就是想弄出点事来, 好扩大影响。这里面, 抓人的和被抓的, 没有丁点的秘密可言, 当然也就没有密可以告。至于为什么俞明震偏要找上吴稚晖, 很可能是因为这些人里, 只有吴稚晖是江苏人( 还是绅士) , 而俞恰在江苏做官, 身家事业都在江苏。

       吴稚晖两次际遇, 的确有点冤, 以至于事情过了很久, 这位党国的" 稚老" , 依然忿忿不平。不过, 这个" 冤" , 也反映出吴稚晖其实并没有人们想像的那样潇洒和狂放, 对于自己没有拿到进士的头衔, 多少还是有点惋惜, 对于清政府, 或者说对一切大权在握的人, 也有相当清醒的认识。一个《苏报》案, 章太炎自投罗网( 还是有风险的, 毕竟沈荩刚刚被杖毙) , 而吴稚晖却远走欧罗巴; 回来以后, 虽然身属革命党, 信仰无政府主义, 但暴动暗杀的事情( 这恰是欧洲无政府主义者的拿手戏) 却一点也不沾边, 既比不上幕后策划的蔡元培、陈独秀, 更比不上亲自动手的吴樾和汪精卫。再以后, 我们发现, 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吴稚晖, 对于最有权势的那么几个人, 却连小骂都没有, 无灾无害地1 9 4 9 年江山易色, 蒋介石周围像吴稚晖这做着国民党的中常委。样专门舞文弄墨的人, 戴季陶自杀了, 陈布雷也自杀了, 可吴稚晖却活得好好的, 得下, 睡得香, 躲到台湾活到自然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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