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丈夫却三年未归
咸丰、同治年间( 公元1 8 5 1 年一1 8 7 5 年) , 战乱频仍。豪杰之士, 戎马倥偬, 建功立业, 人才辈出。而世间的奇女子, 也不愿在闺帏中终老。像杜氏女子, 就是以智勇双全而著称。杜女名叫杜宪英, 河南人。她的父亲是一名诸生, 藏书数千卷, 且少年时学过少林拳法, 技艺超群。等到生了宪英, 爱若掌上明珠, 将藏书及拳术全部传给了宪英。宪英天资聪颖, 还自编了一部有关古今兵事的书籍, 并将它藏于枕中。后来, 父亲一病不起。一天, 父亲把宪英叫到跟前, 嘱咐宪英道：" 我老来得女, 现在看来我不能为你亲定婚姻大事了。你的母亲也已年老, 你须独具慧眼, 自己决定终身大事。婚姻事大, 万不可羞涩不敢言。" 说完, 父亲就咽了气。父亲去世以后, 宪英的母亲看到邻家的两个男孩儿, 一个姓周, 一个姓郑, 二人人品都不错, 而且还都是亲戚, 母亲就私下里与女儿商量, 宪英叹息地说：" 文武兼备, 才是世上少有的奇才。郑生将来必将从文走仕途, 我看他不会有什么大成就。周生人倒不错, 可惜只会武功。" 母亲说：" 如今河断年荒, 盗贼四起, 有武功倒也有用。" 最后, 宪英许配给了周家。从此, 伉俪甚笃, 夫妻相敬如宾。
第二年, 太平军进犯开封, 率领大队人马攻城。他们四处抢掠, 闹得开封城里不得安宁。宪英和丈夫周生集聚了附近各村的二百多人, 分为男女两队, 他们夫妻各领一队然后, 夫妻二人又将各自所率的队伍一分为二, 每队五十人。敌人来了, 还以为宪英他们只有数十人, 认为拿下他们不在话下。于是, 敌人直扑女阵。女队佯装失败, 退到丛林间。丛林东边只听周生大呼一声, 率兵冲出。敌人正奇怪呢, 西路又炮声大作。整个山坳树林, 到处旗帜飞扬, 不可计数。敌人见状, 吓得仓皇逃窜。距丛林四五里的地方, 有一个破庙, 庙中埋伏着宪英的士兵, 知道敌人一定会从这里逃窜, 正等着他们呢。逃兵一到, 庙里埋伏的士兵大喊一声冲出, 奋力追杀敌人, 如宰鸡鹅一般。宪英骑马独自冲出, 追杀骑马逃跑的敌人头目。双方战了无数个回合, 敌头目看着宪英" 哧哧" 地笑着, 宪英也笑着, 趁贼头不备, 宪英将长枪刺入他的腰部, 贼头应声翻下马背, 愤怒地大声吼道：" 左山虎三十年骁勇, 今天岂能死于女人之手, 这定会被众弟兄所耻笑。" 这时, 时值黄昏, 敌人逃去已远, 宪英他们也已鸣金收兵。然而周生仍穷追敌寇不舍, 结果马陷泥潭, 被敌人抓去。宪英查点人数, 一共少了四个人, 宪英大怒, 亲自率领二十个骑兵前去搭救丈夫, 但为时已晚, 敌人已将周生带入营房。宪英接着返回来, 去看受伤的左山虎。她见左山虎的伤势并不十分严重, 还可以支持, 就急忙返身取来疗伤的药, 亲自给左山虎上药包扎, 又送给他酒饭, 并在酒饭里下了慢药。宪英殷勤地劝酒, 且说：" 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将军, 如今方识英雄本色。战场上无法相让, 还望你原谅我。" 临走, 宪英将左山虎扶上了马, 派人送他回去。护送的人在离敌人军营几里的地方返回。
左山虎归营, 盛赞宪英是女英雄, 不仅不再恨她, 反而还很感激她, 所以就放了宪英的丈夫, 让他在军营中掌管簿籍。第二天, 左山虎因毒性发作而死。村里人都问宪英：" 你放他走却又毒死他, 这是为何? " 宪英回答说：" 他吃了我一枪, 一定会记仇, 我假意安慰他, 他感激我只能是一时, 不可能长久。时间一长, 他就会再生怨气, 然后就会杀了我的丈夫。所以我在他的酒饭中下了慢药, 让他慢慢地死去, 这样就不会引起敌人的怀疑。" 大家听后都叹服地说：" 你的智慧, 真是我们所不及啊! " 宪英日日思念着丈夫, 而丈夫却三年未归。后来母亲又过世, 宪英便花钱买来了一个丫环侍奉并陪伴着自己。丫环高高的个头, 身体健壮, 宪英教她习武, 跟着自己出入于各城各镇, 秘密打听丈夫的消息。可是, 找来找去, 却连一点音信也没有。后来, 宪英她们又乘船由皖北找到了江南。一天, 船靠岸以后, 宪英见一个富家子弟, 冒充赶往杭州考试的读书人, 跟着一群商人往返运货, 这群商人将自己船的缆绳系在宪英她们那条船的左边, 然后上了岸。只见岸上有一个僧人, 敞着怀, 头上戴着一个大草帽, 盘腿而坐, 在那里敲着木鱼, 身旁的一只短手杖上还挑着一件袈裟, 两眼则虎视眈眈地盯着宪英她们, 转而又死死地盯着那些商人。就这样盯了很长的时间, 才长叹一声离去。这时, 远处响起了无数声号角, 接着又看见几个书生在岸边走来走去, 好像也是准备赶考的。从船上下来的那些商人为了逃避关税, 正想结纳岸上那几个读书的人, 他们盛情地邀请那几个读书人上了自己的船, 给他们泡上了好茶, 相互聊了起来, 互通姓名和籍贯。那几个读书人纵论天下事, 东西南北, 海阔天空地侃着, 而那些商人除了买卖以外, 却一句话也插不上。读书人说：" 我们一见如故, 意气相投, 你们也是准备赶考的吗? " 一个商人回答说：" 实不相瞒, 我们有一批货物, 不想交税。前面关口太多, 还望你们大力庇护。假如有幸免除税金, 到了浙江以后, 定有厚报。" 那几个读书人说道：" 我们萍水相逢, 这等小事, 何谈报答? 到时候我们一定帮忙。" 说完, 一边注视着宪英的那条船, 一边与商人拱手话别。再说那些商人返回船舱以后, 为结识了那几个读书人而感到庆幸, 他们一边互相调笑, 一边也不住地盯着宪英她们。这, 宪英的环正在船舱里小睡, 宪英气愤地说道：" 都要身死财尽了却不知道, 还偷看人家闺眷。" 商人一听这话, 十分吃惊, 他们回到船舱里密谈了好大一会儿, 还以为宪英她们是盗匪, 竟跪在宪英面前, 连声哀求宪英放过他们。宪英只是淡淡地一笑, 对商人说：" 我的船上没有盗匪, 刚才在船上与你们谈笑的那几个' 书生' , 还有岸上的那个僧人, 他们是一伙儿的, 他们才是盗匪。你们这些人家资万贯, 天天处于醉梦之中, 不见天日, 哪知世上艰险。" 商人听了宪英的话, 都连连点头称是。宪英接着说道：" 处世须有才智,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 携带巨货远行, 没有才智是万万不可行的。假如自知没什么本事, 还不如在家看孩子, 不要用卖命钱去喂虎狼。如今你们即将身死财尽了却还蒙在鼓里, 还有心思偷看人家闺眷。" 商人见宪英非等闲之辈, 就急切地问宪英该如何是好, 宪英喊出丫环, 说道：" 这是我的前锋' 燕支将军' 。诸位要是害怕, 就请到岸上躲避, 或者放心地到船舱里去睡, 只是千万不要弄出声音。有我们二人为你们抵挡, 到时就看诸位的命运如何了。" 到了晚上, 又听见号角响起, 而且声音离得很近。宪英说：" 是时候了。" 那些船里的商人吓得不敢出来, 也不敢睡觉, 他们紧闭舱门, 灭火屏息, 畏缩在一起。这时, 天色已晚, 繁星满空, 两岸芦苇瑟瑟作响。宪英想：如果正面迎斗, 恐怕敌众我寡, 不易制胜, 不如出其不意, 打它个措手不及。于是, 宪英与丫环商量了一番, 拿出了对策。因为黑夜不能辨别彼此, 所以她们商定以各自发髻上的明珠来辨认对方。不一会儿, 盗匪果然先登上了商人的船,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看不出是谁, 而第三个显然是那个僧人。他们四顾无人, 快速地去开商船的门。只见宪英手持利剑, 径直朝前猛地一刺, 一个盗贼应声倒地。其余两个见状, 大叫一声：" 上! " 双方拼打起来, 一直打到宪英那条环双手提着铁锥, 从宪英的身船上。宪英挥着剑, 奋力拼杀。后突然跳出, 只见铁锥上下左右快速到轮动, 寒光闪闪, 环绕如球。二盗贼只顾躲剑, 没曾想利锥从身后刺来, " 扑 通扑通" , 先战正酣, 突然从商船的后面又窜出几个盗后落水而死。双方贼, 环猛地一跳, 登上蓬顶, 与盗贼拼死搏斗, 不料, 环的左臂被刺刀击中, 她强忍疼痛, 扔下铁锥, 又从地上拣起了一把刀, 连连向盗贼砍去, 直砍得盗贼浑身是伤, 夺路而逃。" 战斗" 结束了, 她们点火四照, 只见船头蓬顶到处都沾满了血迹。这时, 众商人从船舱里钻出来, 上了宪英的船, 连连向宪英她们道谢。宪英见这些商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 呵斥他们赶快离去。然后, 她环躺在舱里休息, 自己则坐在船头, 为环包扎好了伤口, 让等待再战。
士人在现实社会中已难以实现理想
王阳明的心学, 也是儒学其表, 禅学其里, 是禅宗的佛性、心性理论的阐发。明人刘宗周即称王阳明心性之学为" 阳明禅" , 清陆陇《渔堂文集》云" ：自阳明王氏, 倡为良知之说, 以禅之实, 而托儒之名, " 皆指出心性之学与禅学的内在联系。因此, 阳明《传习录》中所主张的" 心外无事" , " 心外无理" , " 其格物之功只在身心上做" 之思想, 使明清文化艺术更加向内心深处迈进。被宗白华先生赞誉为中国艺术精髓之所在的方士庶" 因心造境" 、孔衍木式" 以情选景" 、方薰" 意会而造境" 等精论, 即是心性之学思想的直接演绎。
明清时代, 由于封建专制主义的加强, 士人在现实社会中已难以实现理想, 故其精神指向只能是自我消解, 只有在壶天之隐中寄托理想, 保持人格独立, 寻求精神安慰与心灵宁静。正如明袁中道谓：" 一腔血尽了生缘, 静向山中礼法筵" ; 清初士人李元阳曰：" 故达人高士涉世既倦, 往往有托而逃……其淡泊之操, 凝静之域, 又岂浅学所能测。" 明末清初戏曲理论家、园林家李渔在《闲情偶寄》中论园林山石曰：" 幽斋磊石, 原非得已。不能致身岩下, 与木石居, 故以一拳代山, 一勺代水, 所谓无聊之极思也。既能变城市为山林, 招飞来峰使居平地, 自是神仙妙术, 假手于人以示奇者也。" 计成《园治》结尾也曰：" 崇祯甲戌岁, 予年五十有三, 历尽风尘, 业游已倦, 少有林下风趣, 逃名丘壑中, 久资园林, 似与世故觉远。惟闻时事纷纷, 隐心皆然, 愧无买山力, 甘为桃源溪口人也。" 由于受唐宋以来禅悦之风、程朱理学以及阳明心学的思想影响, 明清士人园林审美心态与空间原则越来越沉溺于壶中天地, 与两宋文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在日益狭小的范围里表现天地万物和宇宙观, " 芥子纳须弥" 成为园林中普通追求的意趣, 走向内心探求, 认为" 言心则天地万物皆举之矣" 。如明陈所蕴《啸台记》谓：" 予家不过寻丈, 所裒石不能万一, 山人一为点缀, 遂成奇观, 诸峰峦岩洞, 岑山献溪谷, 陂坂梯磴, 具体而微。山人能以芥子纳须弥, 可谓个中三昧矣。" 明杨怡《和章西园诗》云：" 葺茅如蜗庐, 容膝才一丈。规园无四隅, 空廓纳万象。又如李渔有" 芥子园" , 其曰：" 此余金陵别业也, 地止一丘, 故名' 芥子' , 状其微也。往来诸公见其稍肯丘壑, 谓取芥子纳须弥其在《闲情偶寄取景在借》中言其于" 浮白轩" 借之义。
屋后小山如何布置成一幅" 无心画" 经过, 他的动机来自通过长期观察, 发现这座小山" 物小而蕴大, 有' 须弥芥子' 之意, 最后认为" 是山也, 可以作画" 。由此尽日坐观, 不忍阖可知, 李渔的绘画、园林艺术审美观念确是深受程朱理学与阳明心学之影响, 他以心感受自然, 以心接物, 追求远俗之韵, 象外之旨, 在心灵中孕育与探索美的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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