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方面意识和其对象不可分

       人们通常认为这样一部哲学专著, 非专业的人是很难读懂的, 其实并非如此。人们只要了解了萨特的术语的含义, 读懂它并不困难, 因为其中有很多对人们经常遇到的日常生活的种种情况的分析, 只要下一些功夫, 我们对其中关于社会、关于人生的基本观点是不难掌握的。

       《存在与虚无》从结构上看可分为五大部分:导言对存在的探索; 第一卷, 虚无的问题; 第二卷, 自为的存在; 第三卷, 为他; 第四卷, 拥有、作为和存在。

       在第一部分即" 导言" 中, 萨特花了大量的篇幅叙述塞尔的现象学, 这显示了这一学说对于萨特哲学体系的建立的关键性和意义。它使萨特面向纯粹意识, 并使他看到了意识的意向性结构。他认为胡塞尔为他自己的研究打开了道路。但在这里, 萨特并非消极地接受胡塞尔的现象学, 而是根据自己解决问题的需要, 对之进行了批判和改造。在对笛卡儿的" 我思故我在" 和胡赛尔的" 先验自我" 批判的基础上, 他提出了" 反思前的我思和感知的存在" 。

       他认为意识是有意向性的, 意识总是指向不是它自身的" 超越的" 对象, 意识是" 超越的" , 对象也是" 超越的" , 所以一方面意识和其对象不可分, 另一方面, 对象又并不存在于意识之中, 所以意识总是指向超出自身之外又是自身所缺乏的东西。萨特认为, 自己由于肯定了对象有独立于意识的存在而避免了唯心论、又由于肯定意识和对象都总在意识活动之中而避免了二元论。从此出发, 他提出了" 自在的存在" 。萨特认为" 自在的存在" 是标志外部世界、物质的范畴, 但它又不等同于具体的物质存在物, 而只能说这些存在物有" 自在的存在" , 因为当我们说到这些具体的存在物时, 它们已不是非意识的" 自在的存在" 本身了。

       " 逍遥游" :此在与彼岸间的徘徊

       庄子也许是中国最杰出的一个哲学家、文学家、和神秘主义美学大师了。他的思想探究和道德实践结合得如此完美, 单从他过的无忧无虑的隐居生活来看, 就足以令今人羡慕不已了。不过对知识分子来说, 庄子似真似幻的生活世界更是今人难以企及的。而且, 最是知识分子不自由, 所以庄子在《逍遥游》中为人们指点的如何解脱以达绝对自由的迷津, 似乎还会令当代知识分子感到难堪。

       对大多数人来说, 这个世界是一个不知其所以然的、似真非真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 人们通过他们的感官进行活动, 并体验他的在世界上的存在。不幸的是, 他所生活于其中的整个周围世界, 向他所呈现的总是真和假、善和恶、美和丑、更甚而至于生和死的两相对立; 以至于人们通常只能从中" 二择其一" 。更可怕的是人们根本难辨生活中之真、善、美和假、恶、丑, 只能事后全凭来自某种权威的关于对错、好坏的评判来做出自己的判断; 人们的感官经验在其中几乎完全不起作用, 个人的愿望和嗜好也彻底失去了准的, 深处无穷痛苦和烦恼。殚思竭虑亦为苦、醉生梦死还是烦。难怪德国的存在主义大师海德格尔, 居然将" 烦" 道不明, 理还乱的感觉, 抽象为人的最高本质及其宿命。

       如何才得解脱呢? 庄子以为须做到" 无己" 、" 无功" 、" 无名" 。所谓" 无己" 就是忘掉自己而顺物, 所谓" 无功" 就是不求有所建树, 而" 无名" 须不计别人说些什么, 遭毁不怒、获誉不惊而置之度外, 这样才能达到绝对的精神自由。庄子以为" 鲲鹏万里" 、" 列子御风" 都" 有所待" , 实在算不得" 自由" 。所以我们感到的还是自身和环境的差异和对立, 并且总是徒劳地要从这样一个不真实的差异和对立中, 区分出是非、善恶、美丑、好坏、乃至祸福、苦乐, 斤斤计较、自寻烦恼, 故不得" 潇洒" 、" 逍遥" 。我的一个搞文字学的朋友曾将" 逍遥" 训释为" 小大" :逍者小也, 遥者大也; " 逍遥游" 即" 逍遥" 于" 小大之间" ; 消除一切对立和差别。一切事物都出自于" 道" , 都是" 道" 的完全自发的体现, 因此只有" 得道" 才能达到绝对的自由。这当然是一种超越的境界, 本真的境界。在这样一而是对个本体论的层面上, 指导人们的不再是感官和经验世界、对自身的存在的无差别性( 齐物) 的直觉理解。事物的彼此、认识的是非, 也就是说, 客观万物和人们的内心世界, 都受" 道" 的主宰, 只有归于" 道" , 才能获得绝对自由" 逍遥" 。

       幸运的庄子既已彻底逍遥, 也就不必顾及意识形态和道德法庭的审判了, 而我等俗世之人却不能。在传统世界观和意识形态看来, 如果无视世界上客观存在的真善美和假丑恶的对立和区别, 知识分子将无以面对他的" 良心" 。如我们所看到的, 人类一部历史整个一部" 阶级斗争史" ; 而美学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其" 对立面" 基础上的。因此人们" 审美" 之余不忘" 审丑" , 而" 美" 的存在更需要由" 丑" 作铺垫。更有人于" 美学" 之外, 在人类的学科领域另辟一个" 反美学" , 试图将美学再度推向其历史辉煌的峰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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