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使病人不自觉地维持着仍然健康的错觉
( 一) 疑病求医
一般而言人们觉得患病是因为出现了不舒服的感觉, 如疼痛、虚弱等主观体验, 即有症状存在, 这些症状对其日常活动发生了干扰。但有些不舒适感觉并不一定是疾病的症状, 可能是生活事件所致应激反应的一部分, 也可能是对正常生理活动的错觉或不良暗示的产物因此人们对患病的自我判断和医生对疾病的临床判断常不一致。医生的临床判断和人们的自我判断一致, 通常不构成问题。如果有病却没有患病感觉, 往往不能及时就医。而在感觉有病但查无实据的情况下, 人们因为觉得自己有病, 往往寻求医疗, 然而实际上并无疾病存在, 这就增加了医院和社会的负担, 成为医疗设施和医药费用的高消费者。有人估计至少5 0 ％求医的人属于这种类型, 即至少有一半去医院的人没有疾病。
( 二) 有病不求医
一个人对自己是否患病的自我判断和是否求医也不一致。例如无病不求医的情况,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从现代医学观点看, 有些疾病的早期可以没有症状, 以致不能及时作出患病的判断; 还有些人虽然有某些不适感觉, 但由于缺乏医学知识, 也不能作出已经患病的判断。因此, 现代医学要求, 即使" 不认为自己有病" 也应该定期进行健康检查, 对疾病做到早期发现、早期治疗。" 认为有病但不求医" 的一类情况视为奇怪的现象。因为疾病不及时治疗会发展和加剧, 导致死亡和残疾, 这对家庭和社会也是一个不幸。但是这种现象确实存在。分析其原因, 主要有几种。
即患者或其家属对疾患的认知评价过
( 1 ) 症状的严重性不足以引起患者和他人的警惕低, 或由于医学知识的缺乏, 对疾病没有正确的认识。如认为红光满面、身体肥胖是健康的表现, 可能使高血压动脉硬化或内分泌病患者不及时求医。
( 2 ) 求医不方便花钱、费时, 路远需要交通工具, 病重需要人陪伴等, 常使求医延
( 3 ) 以往在求医时有不愉快的体验如遇到粗鲁、冷淡、不熟练的医生, 受过医生、护士的埋怨、轻视等。
( 4 ) 恐惧心理对医生的恐惧, 对诊断过程中如抽血、透视、穿刺等的恐惧, 以及对输液、输血、外科手术的恐惧, 常使病人回避求医。有些病人不求医, 是因为难以面对或接受患病的事实及其后果。
( 5 ) 害羞心理有些病人觉得检查时暴露身体、生活由他人照料, 是伤害他人的自尊。似乎承认自己患病就是承认自己软弱和低劣。传染病要被隔离, 精神病要被人歧视, 这些病人更羞于承认患病, 常不愿自动求医。
( 6 ) 否认是推迟求医的最重要" 心理防卫机制" 所谓" 心理防卫机制" , 是指人们为了对付各种困难或挫折而采取的一些策略, 旨在减轻人们的痛苦或不安, 求得内心暂时的宁静。心理防卫机制大多为人们不自觉地采用, 有很多不同的种类, 其中否认机制是比较原始
的一种。即是将已经发生的、不能接受的不愉快的事情加以否定, 认为根本没有发生过, 以求得内心暂时的安宁。很多病人在疾病开始时虽然已有症状, 但常觉得症状不要紧, 没有必要找医生或接受病人角色。例如高血压病早期的头胀、头痛或头晕, 可能被认为是轻度感冒而不去求医。否认不是有意识的, 它使病人不自觉地维持着仍然健康的错觉, 不知道这是欺骗自己。如果症状明显, 疼痛严重, 不能完全否认时, 则代之以部分否认, 将症状解释成轻度或由不大重要的原因引起。例如, 胃癌患者早期常把自己的胃部不适解释成一般的胃炎或消化不良, 把无力、厌食说成是工作劳累所致。偶尔可见以反向作用来加强否认作用, 病人反而采取增加工作或社会活动的方式以显示其" 健康" 。这一点与人的智力、知识或教育程度无关。
( 7 ) 病人及其亲友的信仰或鬼神观念可使病人患病后寻求宗教或巫医的帮助, 从而不求医或延迟了求医。
( 8 ) 担心成为病人后会降低自己的社会地位和声望, 甚至可能失业。
( 9 ) 工作太忙, 走不开, 请不了假。
( 1 0 ) 不适当地过度宣扬" 带病坚持工作" , 强化了" 有病不求医" 的行为。
钟馗重用小鬼之提示
人类有许多的" 天性" , 比如呱呱坠地时的哭, 捕捉到奶头时的吮, 受到外力不适时的挣扎, 遭遇亲和面孔时的快乐, 都是。不过后天表现出的或明显或不明显的天性的善恶, 都有个漫长的形成过程, 那是与环境优劣与学养深浅有关系的。
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性是喜欢" 哄" , 当婴儿失去这里那里的、这方面那方面的舒适感之后, 反映在哭闹上, 大人就说" 哄哄孩子" , 或抱在怀里嘤嘤地哼个小曲, 摇篮一般轻轻摆动身体; 或用个什么玩具, 花花绿绿的就好, 说点儿类似" 乖乖, 乖乖" 的话就好, 便能达到大人本欲达到的效果。这" 哄" 、这" 乖乖" 想来即人类恭维并接受恭维的初始。
什么是" 恭维" 呢? 旧时对上的谦辞, 辞书上说犹言" 窃意" 。王褒《圣王得贤臣颂》：" 恭维《春秋》法之要, 在乎审己正统而已。" 后来引申为奉承的意思。" 对上" , 就锁定了被恭维者的范围, 突出了恭维者的奴性地位。毕竟人不见得天生就有" 奴性" , 但接受恭维却具有普遍性。当面指出人一点不是, 说出一点缺失, 提出一点不足, 发表一点意见, 逆了接受恭维的" 天性" , 恐怕对方一张脸顿时给你一个" 难看" 。
所以可以说, 人天生喜欢恭维。后来的" 窃意" 愈来愈从" 谦辞" 上演变, 演变成恭维、奉承、巴结。还有更不好听的词, 都是" 哄" 、" 乖乖" 的发展的同一模式的翻版。
世界上没有不喜欢接受恭维的, 随着人的半成熟、成熟, 乃至老成, 乃至老朽老掉牙, 也多不会容忍冷面相对、恶言相加。然而做一个比较, 最看重恭维的是女人, 尤其是年轻女人。年轻女人喜欢被恭维是因为长得好看, 越好看就越想得到恭维。不恭维她, 她反而觉着不正常, 奇怪。法国作家伏尔泰的好友丰特奈尔是一位有名的科学家和文学家, 一天, 他在社交场合遇到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他对那位女子说了很多恭维话, 片刻之后, 他再次经过那位女子面前时却没看她一眼。于是那女子对丰特奈尔说：" 我该怎么看待你的殷勤呢? 你连一眼也没看我。" 丰特奈尔说：" 我若看你一眼只怕就走不过去了。" 这" 恭维" 也就把那女子的" 美貌" 推到了极致, 她若不" 喜欢" 得晕过去才怪。问题是丰特奈尔此刻也许正在为自己的文学夸张暗笑。
人世间的官场由于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关系所系, 是个广阔的恭维市场的" 吉尼斯" 。臣下送给皇帝的奏折, 还有一种被称作" 请安折" 的, 屁大的事没一点儿亦作大文章。若形成这样的宫廷时髦, 上行下效, 人们所处的社会大环境定准" 浮华不实" 。古人有" 最无根蒂是浮名" 的诗句, 讽刺俗不可耐的华而不实的" 浮名" 。在日常生活里, 浮名是比较容易得到的, 老人有言：" 好话孬话都是说, 何必专检难听的? " " 好听的" , 就难以避免夸张、恭维之嫌。是故浮名易得, 在于恭维之推广, 之盛行。
记得华君武等许多漫画家对恭维皆有广泛的取材, 供人茶余饭后" 一哂" , 可细想想也会产生对社会生活不尽如人意处的哑然, 有时也就" 哂" 不出笑来。之所以有此种感受, 是因为不喜欢恭维的多也经不起恭维。把恭维与礼貌混同了, 当然也说明恭维人的人的手段的力量。俗话说" 阎王好见, 小鬼难缠" , 难缠就是手段的力量的别解。生活中这样的小鬼太多太多了, 远处近处远时近时, 连钟馗都经不起小鬼的" 缠" 。
钟馗先生是因面貌丑而没有通过皇上的殿试或谓面试的, 却也有另一种传说：" 钟馗赴试, 小鬼夜涂其面, 看验时黜之。馗怒, 死, 捉小鬼勘之。鬼曰' 公极美秀, 自得贵人提携, 何投不利。但天下后世, 以公为美貌得功名, 贻玷清名非细, 故涂公面, 所以成全公者, 不亦多乎? ' 馗曰：' 汝言诚是。但目见高车驷马, 后拥前呼, 不下数辈, 汝何不一一涂之? ' 鬼曰：' 公气节中人也, 故不恤冒死。浪肆笔花, 若一一涂之, 又恐太滥尔。" 你瞧这鬼是何等会恭维? 这是说原本钟馗是很" 美秀" 的, 小鬼从中作梗, 因此以貌取人的皇上才没有用他。钟馗死后自然就不放过小鬼, 小鬼却说：你长得这么好, 阎王自然重用你, 你在地府当官, 不更千古扬名吗? 如果因你的漂亮取得了人间功名, 人家就会说你并不是单靠真才实学吃饭了, 反而玷污了你的清名, 所以我就给你涂了个花脸, 这是我成全了你!
钟馗一听就觉得有点儿道理了, 怒气就开始消了, 就说：你说的也是。可那骑马的, 乘轿的, 前呼后拥着那么多有才学的人, 你怎么不统统给他们涂个花脸呢? 小鬼说：他们哪一个人能比得上你这么有气节呢? 一受到人格污辱说自杀就自杀了, 再说把他们一一都涂上花脸就太滥了, 人一多阎王老子怎么会单独选你? " 气节" , 志气与节操, 一般是指具有刚正不阿的高尚品格的正人君子。钟馗就是这么接受了恭维的, 接受了恭维反而不知道自己处于恭维之中, 而且还" 汝言甚是" , 肯定了小鬼的用心的" 良苦" , 小鬼一下子成了自己的" 恩人" 了, 可见被恭维者往往多是在不自觉中的。恭维既不是好词也不是好事, 可一个事实是, 恭维人的人没有不带目的性的, 而被恭维者像" 当官不打送礼的" 一样, 没有不最终接纳恭维的。这就使人的正常生活多了一些迷离, 多了一些虚假, 多了一些" 浮华" 。恭维区别于礼貌, 而多表现为" 过奖" 。" 奖" 一" 过" 就是恭维, 对一些人也能造成心理上的" 不适" 感。清人龚炜《巢林笔谈》里有一个《曹鸿仪过奖》的故事, 因某人" 能文" , 便称赞对方只有" 太史馆" 配有这样的笔杆子。就作者的地位而言, 这话就说得" 浮华" 了点儿, 但能意识到那过奖的" 过" 字, 无论是你和你的对方, 也算是注重" 求实" 的人。遗憾的是, " 气节" 中人面对了迷离, 面对了虚假, 面对了不实而又习以为常之后, 便助长了人世的" 浮华" 。事实证明钟馗自那时候起很是重用了小鬼的, 钟馗先生之所以在判官这个职务上一直没有得到" 提携" , 没有升天而始终在地下, 是他在判案时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公正, 这也是他意识不到受恭维的危害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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